1964年，在美国最高法院的《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New York Times v. Sullivan）中，最高法院裁定，第一修正案保护就公共事务发表诽谤性言论的个人，只要此类言论并非出于恶意或鲁莽忽视真相。《法院“在坚决奉行公开辩论应不受拘束、充满活力和广泛开放的原则的深刻国家承诺的背景下”作出了这一裁决。(1) 这一裁决为涉及公共事务的诽谤案件中提出的更高举证责任设定了先例。(2)

但近四十年后，在肉类、乳制品和农业主要说客的敦促下，各州开始通过“食品诽谤法”，旨在使食品生产商更容易追究批评其产品的个人的责任。十三个州（阿拉巴马州、亚利桑那州、科罗拉多州、佛罗里达州、佐治亚州、爱达荷州、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北达科他州、俄亥俄州、俄克拉荷马州、南达科他州和德克萨斯州）已采纳了某种形式的这些诽谤法。尽管它们之间略有不同，但所有这些法律都降低了《纽约时报诉苏利文案》设定的实际恶意和虚假标准。此外，它们还允许食品行业的原告收集针对被告的惩罚性赔偿和律师费，以及由被告言论引起的任何经济损失。.

这些食品诽谤法被称为“蔬菜诽谤法”，因为它们经常被用来对付动物权利和素食主义活动家，他们试图揭露食用肉类的有害后果。著名的脱口秀主持人奥普拉·温弗瑞成为了蔬菜诽谤案的受害者，德克萨斯牛肉集团起诉她和前牧场主、现任批评家霍华德·莱曼，因为他们制作了一期关于疯牛病危险的节目。正如奥普拉的案件所揭示的，这些法律通过使任何试图就食品相关问题（如健康风险、伦理影响、环境影响等）发表言论的人面临民事赔偿和法律成本，从而扼杀了公众的言论自由权。试想一下，如果在厄普顿·辛克莱揭露屠宰场的安全和健康风险时，或者其他人质疑 Coca-Cola 中使用可卡因的安全性时，存在这样的障碍。.

食品诽谤法完全违背了最高法院的明智之见，即公众应被允许在不受报复的情况下参与有关社会和政治事务的辩论，即使这些辩论有争议或可能构成诽谤。正如驳回奥普拉·温弗瑞案的法官所说：“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比人们所吃的食物的安全对所有美国人而言更重要、更受关注的话题。” (3)

法律的起源

1989年2月，CBS播出了题为《“A‘代表苹果》的《60分钟》节目。(4) 该节目源自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NRDC)的一份报告，该报告揭露了喷洒在苹果上的一种名为达莫克（Daminozide）或通常称为’Alar”的化学物质的危险性，这种化学物质可以调节和增强苹果的生长和颜色。 the 60 Minutes节目侧重于NRDC的发现，即Alar是一种危险的致癌物，有可能使数百万吃苹果的儿童面临日后患癌症的风险。(5) 报告指出，儿童尤其处于危险之中，因为他们每单位体重吸收和保留的食物比成人多。(6) 数百万人观看了Alar节目，随后引发了广泛恐慌。(7) 学区将苹果从学校食堂撤下，杂货店也将其从货架上撤下，女演员梅丽尔·斯特里普就Alar的危险性向国会作证，结果，苹果种植者损失了数百万美元。(8) Alar的制造商Uniroyal Chemical Co.被迫停止销售该化学品。(9) 1989年，环境保护局因“可能的人体致癌物”禁止使用Alar。(10)

’阿拉尔“事件引发的恐慌对苹果销售造成的冲击，对整个行业而言堪称灾难性。1990年，华盛顿州的一群苹果种植者向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提起了一项$250百万的诉讼，指控其《60分钟》节目对他们的产品进行了不实诋毁。 该诉讼的原告主张，由于唯一表明”阿拉尔”具有致癌性的测试是在动物身上进行的，因此警告“阿拉尔”对人类具有致癌作用是虚假的。然而，一审法院认定，由于果农无法证明被告关于“阿拉尔”的警告不实，他们无法维持诉讼。(11) 上诉时，种植者辩称，尽管他们无法证明相关陈述的虚假性，但如果陪审团完整观看该期《60分钟》节目，仍有可能认定该节目包含可被证明为虚假的信息。(12) 法院认为这一“虚假信息”的论点缺乏说服力，并维持了下级法院驳回诉讼的裁决。(13)

苹果产业并没有因此永远受损，随着ALAR从市场上移除，苹果销量反弹。然而，农业界却因此而警惕起来：如果一档电视节目就能对这个 hitherto 总是光鲜亮丽的行业造成如此毁灭性的经济打击，那么一旦其他更具争议性的食品，如肉类和奶制品，处于类似的聚光灯下，它们会遭受怎样的损害，那就不得而知了。在奥维尔诉CBS《60分钟》案之后，食品行业意识到，现有的诽谤法未能充分保护它们免受现代产品诋毁的影响，因为这些法律将证明虚假信息的责任推给了原告。.

出于这些担忧，1992 年，美国饲料工业协会 (AFIA)，一个代表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牛饲料和宠物食品行业的游说团体，聘请了一家华盛顿特区的律师事务所起草示范立法，为他们的经济利益提供更多保护。(14) 当该法案首次提交给美国司法部长时，他建议进行重大修改，以免该法律侵犯第一修正案的权利。(15) 然而，13 个州（主要是拥有蓬勃发展的养牛业的农业州）自行采纳了该示范立法的形式，尽管有联邦警告。以下三项宪法上可疑的规定在所有这些州的法律中都很常见：(16)

1. 他们取消了《纽约时报诉讼公司诉沙利文案》中阐述的“实际恶意/鲁莽无视”标准，或者用一个较弱的、疏忽的标准取而代之，这意味着企业只需证明被告在作出虚假或诽谤性陈述时存在疏忽即可。.
2. 法律进一步偏离了最高法院的标准，规定人们不仅可以因“虚假事实陈述”被起诉，还可以因任何“虚假信息”被起诉，这是一个更广泛的类别，可能包括科学假说和观点等。.
3. 法律放宽了原告资格要求，消除了所谓诽谤性言论必须“与”企业产品’相关”的规定。例如，如果有人诽谤牛肉整体，任何从事牛肉行业的人都可以作为潜在原告站出来。.

迟早会有人不小心落入这个陷阱。那个人就是奥普拉·温弗瑞。.

德克萨斯牛肉集团诉温弗瑞案

奥普拉·温弗瑞（Oprah Winfrey）的共同被告、吹哨者、前养牛场主霍华德·莱曼（Howard Lyman）利用他的不幸事件来提高人们对肉类产业的危害以及食物诽谤法可能对基本言论自由原则造成的损害的认识。他讽刺地说，那些起诉他的人“显然认为，宪法第一修正案……不应被如此广泛地解释，以至于允许人们说关于牛肉的不好听的话。”而且，“在这个国家说真话可能会发生一件有趣的事。你可能会被起诉。”(17)

1996年，一种名为克雅氏病（CJD）的新型传染性海绵状脑病菌株在英国出现。（18）CJD是一种对人类而言永不治愈的退行性脑部疾病，在人类食用感染了牛海绵状脑病（BSE），或称疯牛病，的牛肉后发病。（19）科学家们发现，在饲喂了用牛和羊尸体炼制而成的受污染的反刍动物源性蛋白补充剂的牛身上，很可能罹患疯牛病。（20）在被屠宰前死于农场的动物会被送往炼制厂，被转化为化妆品、润滑剂、肥皂、蜡烛和蜡。（21）在这些消费品中无法使用的较重的蛋白质和粪便物质会被粉碎成棕色粉末，用作几乎所有宠物食品以及牲畜饲料的添加剂。（22）大多数死亡的动物是因为患病，例如患有大肠杆菌和/或疯牛病。（23）因此，用这些源自患病反刍动物的蛋白质补充剂喂养牛，会进一步传播疯牛病。（24）

疯牛病（CJD，即对人类致命的疯牛病菌株）与食用牛肉之间的联系在英国引发了恐慌。(25) 恐慌的消息传到了美国，包括《纽约时报》、《新闻周刊》和《华尔街日报》在内的多家媒体都报道了疯牛病的危险性。这引起了《奥普拉·温弗瑞秀》的关注。(26) 1996年4月11日，奥普拉主持了一期题为“危险食品”的节目，(27) 这导致了一场混乱、昂贵且旷日持久的法律诉讼。(28)

“危险食物”节目邀请了前养牛场主、现已成为素食主义者和动物权利倡导者的霍华德·莱曼，以及美国牛肉协会的一位代表、一位专攻疯牛病（疯牛病）的美国农业部专家，以及一位在英国专攻治疗受克雅氏病（CJD）影响的患者的医生。(29)从这个意义上说，温弗瑞给了许多方面发言的机会。节目开始时，一段讨论了疯牛病是如何在英国夺走人们生命的。(30)温弗瑞召集了一个由医生和认识因吃汉堡包而死的人的家属组成的专家小组。(31)第二段则提出了“这会发生在美国吗？”一个由科学家、医生和与畜牧业有关联的人组成的专家小组，讨论了疯牛病是否可能在美国导致人员死亡。(32)医生和科学家试图消除美国民众对暴露于疯牛病的任何担忧，但霍华德·莱曼则持不同意见。(33)他坚决认为，美国需要强制禁止反刍动物之间的饲喂，并认为美国面临与英国类似的疫情爆发的风险。(34)但比起莱曼的言论，更让畜牧业感到恐惧的是奥普拉·温弗瑞震惊的反应：“牛是食草动物，”她说。“它们不应该吃其他牛……这让我彻底不再吃汉堡包了。”(35)

《危险食品》节目播出后，牛肉销量立即暴跌。(36) 在节目播出前的一周，育肥牛的售价约为每百磅$61.90。(37) 节目播出后，价格一度跌至$50中段区间，牛肉销量也随之下滑。养牛户称，这一低迷态势持续了大约十一周。(39) 牛肉市场“奥普拉崩盘”的消息迅速传开，多名养牛户向节目制作人投诉。(40) 奥普拉对养牛户的困境表示关切，并在一周后的后续节目中为他们提供了专属论坛，且未邀请动物权益、环保或健康倡导者出席。(41) 奥普拉甚至收到了全美养牛业者牛肉协会主席的感谢信，感谢她为养牛户提供了“澄清事实”的机会。(42)

尽管如此，德克萨斯州的养牛户保罗·F·恩格勒（Paul F. Engler）和仙人掌饲养公司（Cactus Feeders, Inc.） （得克萨斯牛肉集团）于1996年5月28日(43)依据《得克萨斯州易腐食品虚假诋毁法》（得克萨斯州食品诋毁法）(44)，向温弗瑞和莱曼提起诉讼，索赔$10.3百万美元的损害赔偿。 根据德克萨斯州法律，如果某人’以任何方式向公众传播与易腐食品有关的信息；且该人明知该信息为虚假；并且该信息声明或暗示该易腐食品不安全供公众食用’，则该人须承担“损害赔偿及其他适当救济”的责任。(45)

最终，法院判决温弗瑞和莱曼胜诉，并作出了有利于他们的简易判决。(46) 法官指出，这是法院首次有机会审理和解释一起食品诽谤诉讼，但由于他发现牧牛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因此他不必审理该法律的合宪性。(47) 法官认为，根据该法律，牛不属于“易腐食品”。此外，没有证据表明莱曼和温弗瑞“明知”虚假陈述有关该行业，意图诽谤该行业。(49) 证据表明，尽管莱曼和温弗瑞在讨论疯牛病时可能言过其实，但并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知道自己的信息是虚假的。(50) 法官驳回了诉讼，奥普拉在法院外宣称：“言论自由不仅活着，而且精彩！”(51) 然而，这起诉讼投下了阴影。尽管温弗瑞和莱曼得到了 vindication，但他们仍然承担了数千美元的律师费。(52) 不用说，不是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这样的账单。.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在任何食品诽谤诉讼中被认定有罪。但这并不意味着蔬菜诽谤法没有达到目的。《得克萨斯牛肉集团诉温弗瑞案》传达了一个信息，即倡导者和活动家仅仅因为公开批评食品行业就可能面临巨额的法律费用。即使是强大且有影响力的奥普拉·温弗瑞，尽管表面上取得了胜利，似乎也受到了震慑。她拒绝就此案公开发表言论，甚至拒绝向记者或任何索要“危险食品”节目的人分发该节目。

结论

食品诽谤法在表面上是违宪的。它们破坏了基本的第一修正案权利，并威胁着回到《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之前的时代，当时公众言论受到法律责任的威胁。民权辩护中心致力于挑战食品诽谤法，并捍卫人们就公共关切议题提出问题和表达批评的权利。.

纽约时报公司诉苏利文案，376 U.S. 254, 270 (1964)。.
2. 同上。.
德克萨斯州牛肉集团诉温弗瑞案，11 F.Supp.2d 858, 862。.
4. Auvil诉CBS《60分钟》，67 F.3d 816
五、同上。.
6. 同上。.
http://www.pbs.org/tradesecrets/docs/alarscarenegin.shtml
8. 同上。.
9. 同上。.
10. Auvil诉CBS 60分钟，67 F.3d 816
11.身份证.
12. 同上。.
13. 同上。.
14. http://advocacy.britannica.com/blog/advocacy/2009/11/burger-bashing-and-sirloin-slander-food-disparagement-laws-in-the-united-states/
同上。.
16. 同上。.
17. 莱曼，霍华德·F. 《疯狂牛仔：一位拒绝吃肉的牧场主讲述的实话》。斯克里布纳出版社。纽约。1998年。.
18. 德克萨斯牛肉公司诉温弗瑞案，201 F.3d 680, 682。.
19. 同上。.
20. 同上。.
21. 莱曼，霍华德·F.《疯牛排：一位拒绝食肉的牧场主道出的朴素真相》。斯克里布纳出版社。纽约。1998年
22. 同上。.
23. 莱曼，霍华德·F. 《疯狂的牛仔：一位拒绝吃肉的牧场主的坦率之言》。斯克里布纳出版社。纽约。1998
24. 德克萨斯牛肉公司诉温弗瑞案，201 F.3d 680，682。.
德克萨斯牛肉集团诉温弗瑞案，201 F.3d 680，682
26. 同上.
27. 同上，第684页。.
28. http://advocacy.britannica.com/blog/advocacy/2009/11/burger-bashing-and-sirloin-slander-food-disparagement-laws-in-the-united-states/
得克萨斯牛肉集团诉温弗瑞案，201 F.3d 680，683。.
德克萨斯牛肉集团诉温弗瑞案，11 F.Supp.2d 858, 861。.
31. 同上。.
32. 同上。.
33. 同上。.
34. 同上。.
德克萨斯牛肉公司诉温弗里案，201 F.3d 680，688。.
36. 同上，第684页 37. 同上.
38. 同上.
39. 同上.
40. 同上。.
41. 同上。.
42. 同上。需要指出的是，一年后美国农业部由于疯牛病风险而最终禁止使用反刍动物饲料补充剂喂养牛类，这“纠正了记录”，证明了莱曼的担忧是正确的，而不是养牛人的担忧。.
43. 同上。.
44. 同上，第685页。参见 http://advocacy.britannica.com/blog/advocacy/2009/11/burger-bashing-and-sirloin-slander-food-disparagement-laws-in-the-united-states/
德克萨斯州民事诉讼和救济法典，第四卷，第九十六章：虚假贬低易腐食品。.
德克萨斯牛肉集团诉温弗瑞案，11 F.Supp.2d 858，864。.
德克萨斯牛肉集团诉温弗瑞案，201 F.3d 680，690。.
德克萨斯牛肉集团诉温弗瑞案，11 F.Supp.2d 858, 863。.
同上，第863页。.
50. 同上。.
51. http://advocacy.britannica.com/blog/advocacy/2009/11/burger-bashing-and-sirloin-slander-food-disparagement-laws-in-the-united-states/
52. 同上。.
53. Sheldon Rampton, John Stauber (1997). Mad Cow USA: Could the nightmare happen here? Madison, WI: Common Courage Press. pp. 192. ISBN 1567511112.